Jiang Cheng,I-201607 (Detail),2016,Oil on canvas,160x140cm © Jiang Cheng; Courtesy A+ Contemporary

假想與體認:鞏中輝的舞蹈
舞者:鞏中輝
項目策劃:姜琤、楊紫
日期:Jun. 3, 2017(Sat.) 5 PM
地點:A+ Contemporary 亞洲當代藝術空間 | 上海市普陀區莫干山路50號7號樓106室

文/楊紫

在寫姜琤展覽「過午」畫展論述的時候,我停停頓頓,「卡」得不行:我在和他聊繪畫時,他都跟我講意拳拳譜——打拳是他繪畫之外最熱衷的愛好——聽得我雲裡霧裡。一開始他總請我到「八喜為」和「滇香八斗」下館子,兩個嗜愛喝甜口高度酒的人,喝得醉醺醺的。漸漸地我有所心虛,就讓他通過微信多發思想狀態給我,保持安全距離。後來,一年前談的展覽到開幕前沒多久才交稿,只尷尷尬尬的兩三千字,畫廊翻譯完了我還又要回來,把文章大卸八塊,重新排列組合,害苦了畫廊工作人員和翻譯(如果想讀這篇文章,請點擊「閲讀全文」)。

但是這一年來,我沒惶恐到要退出策展的境地,是因為,在之前操辦群展「肉身:恐怖谷」時,我跟他討論過的「完形」這個概念,並模模糊糊地覺得這應該能與他在飯桌上和我講的林林總總連接起來。在「肉身:恐怖谷」的展覽論述中,我提到過「自我本身的基礎結構和作品的基礎結構雙向的商榷和調整」,也就是藝術家的肉體的質感和經驗、記憶、潛意識、對世界的認知等等和作品互相「完形」,互為補充。而他講的拳法之中,常常是自己和一個更虛無的想像物形成一種力的關係。比如說,意拳大師姚宗勛便講過,習武者需要想像懷中緊密抱住一棵大樹的枝幹,從而藉由「大樹」的阻力,帶動全身,讓主動的力混合反作用力爆發出來。在意拳看來,這類互相作用的力氣總名曰「宇宙爭力」。這種力既可以是外在體現,又能夠內化於身體隔膜之間,即「吐納靈源合宇宙」。

對方講的很多武術「意念」之妙,似乎與他的繪畫有些曖昧不清的關係,甚至涉及藝術家世界觀的轉變脈絡;但如果一旦寫到這個點,姜琤就會被塑造成為一名「功夫畫家」——那種對著畫布裝神弄鬼,拙劣模仿伊夫·克萊因的「新現實主義」畫家。在「格鬥教練20秒KO太極拳師」的視頻瘋傳網絡的當下,恐怕會遭人恥笑。(但事實上,姜琤畫畫有章法:一方面,他將自己複雜的內在感受投射到畫布上;一方面,對古典技法的靠攏,讓他繪畫支棱起「骨架」,不至失控於「自我表達」的意淫中。)由於反覆自我審查這個「度」的把握情況,我承認,文章不但難產,文字也寫得「緊」,很多想說的東西都因為曖昧不清被砍掉——尤其是那些藝術家對那些本不存在可見實體的圖景展開的廣袤的、令人驚訝的想像。

I-201702 ,2017,Oil on canvas,210x170cm

I-201706,2017,Oil on canvas,265x190cm

我得想個辦法把沒說完的東西說完。一個偶然的機會,我認識了鞏中輝(一開始稱呼他「鞏老師」,後來熟了,他讓我叫他「阿輝」)。他以前是北京現代舞團的藝術總監,在楊麗萍的戲《十面埋伏》裡是主演,演劉邦,是「紙老虎」導演田戈兵最欣賞的演員,也得過不少舞蹈的獎。他跟我說,在做現代舞的過程中,同樣要施展運用想像的能力。不一樣的是,現代舞者渾身都「松」,好像是被線提拉著的木偶,力似乎源於外部,才能勾畫出美的線條。意拳屬於現代拳法,注重實戰,其中想像的力多是需要對抗的阻力,動作算不得好看。舞者總是對他們不熟悉的身體動作感興趣的。我跟阿輝大概聊了一下我寫作中體會到的困惑。於是我們決定在姜琤的展覽中加一場表演,給他的繪畫添一些更直觀的註腳。

我、阿輝、姜琤在紫竹院公園和位於費家村的北京現代舞團排練廳開始了排練。排練的一部分是他們二位切磋彼此是如何讓看來並不存在的「假想意念」貫穿於身體之中,並以對其進行真實的「體認」的。對於跳了一輩子舞的阿輝,這部分相對來說容易。另一部分是我和姜琤給鞏中輝講「過午」中的繪畫,以及這些繪畫與「意念」的關係,比較抽象。我打的比較多的比方是,姜琤在繪畫中塑造的空間感就像是用意念把力量接觸到、輸送到——或者說,是「打」到的——不同遠近的細碎空間中,這些由色彩和筆觸的構築的空間又融合或交錯,形成了一個似乎肉身無法到達的遠方。這讓我想起「肉身:恐怖谷」展覽論述裡我收尾的那句話:「在充滿分裂感的當下,藝術家通過完成一件作品營造短暫連續性和整體感的努力,仍值得敬佩。」

總之,歡迎大家來看這場演出。

A+ Contemporary 亞洲當代藝術空間“過午”展覽現場,"Post Meridiem" Exhibition at A+ Contemporary

關於舞者

鞏中輝,自由舞者。2006年畢業於北京舞蹈學院編導系,獲學士學位。曾任北京現代舞團執行藝術總監,現任貴州師範大學音樂學院教師。先後與「閒舞人」舞蹈工作室、紙老虎戲劇工作室、楊麗萍等合作,主演劇場包括:《推敲》、《朗誦》、《非常高興》、《24節氣》、《春之祭》、《十面埋伏》等作品,並巡演於國內外,參加德國柏林藝術節、蘇黎士國際藝術節、香港藝術節、新加坡藝術節等重要藝術節。其編創作品有《鄉村醫生》、《草三部曲》等,是國內跨界舞蹈和當代劇場的成熟創作者及表演者。

關於藝術家

姜琤1985年生於浙江,2008年畢業於中國美術學院美術教育系,獲學士學位;2012年畢業於中國美術學院中德藝術研究生院繪畫專業,獲柏林藝術大學美術學碩士學位。現生活及工作於北京。個展包括:「過午」(A+ Contemporary 亞洲當代藝術空間,上海,2017)(即將展出)、「迷宮」(潁畫廊,北京,2013)。群展包括:「繪畫的尷尬」(A+ Contemporary 亞洲當代藝術空間策劃,亞洲藝術中心,北京,2017)、「肉身:恐怖谷」(A+ Contemporary 亞洲當代藝術空間,上海,2016)、「可藝術第一展」(COSPACE,上海,2015)、「中國美術學院中德藝術研究生院五周年—優秀畢業生聯展」(中國美術學院美術館,杭州,2012),「霧像方舟—第二屆『藝術春天』中國美術學院研究生作品群展」(杭州8號畫廊,杭州,2010)。

關於策展人

楊紫1986年生於天津,2008年畢業于南京大學哲學系「宗教學系」。現生活及工作於北京。曾任職於《藝術界》,現任職于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展覽部。為《藝術界》、《藝術論壇》中文網、《藝術新聞/中文版》長期撰稿。策劃展覽包括:「過午」(A+ Contemporary 亞洲當代藝術空間,上海,2017)(即將展出),「例外狀態:中國境況與藝術考察2017」(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北京,2017),「高源: 不已」(膠囊上海,上海,2017),「肉身:恐怖谷」(A+ Contemporary亞洲當代藝術空間,上海,2016),「出了廣東的雞不是雞」(REFORMERart,上海,2016),「PAPAPA:泡泡紙再見」(空間站,北京,2015),「昧」(聖點空間,北京,2015)等。